御封一品丫鬟-第2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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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妈妈满脸堆笑，嘴上却谦虚地说道：“那要看大太太的心意了。”
“刘妈妈在府里可是首屈一指的，若您都做不了一等，那我可想不到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做一等了。”玉蟾又赞叹了一回。
“可不敢这么说，还有大太太身边的周妈妈，老太太身边的赵妈妈呢！不过，我只要是还能在府里侍候就行，什么一等二等的也不是很在意。倒是你，可得注意了！”刘妈妈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，“你是个能干的，又在大少爷身边侍候得最久最得大少爷器重，可是前头还有老太太赏的菊香、大太太赏的茵儿在呢，论能力、论功劳自然是你，可论年纪、论资历她们却强过你去了，你可得想个法子才行！所以，我先给你提个醒，你好好把握这时机，若是能升到一等丫鬟的位置上去，那可不止是一两月钱的事，难得的是这份体面，以后便是要嫁人也不会差！”
玉蟾便站了起来，郑重地向刘妈妈行了礼，红了眼眶说道：“我是万万没想到，妈妈竟然肯这样提点我！”
“那还不是你为人招人疼？”刘妈妈忙把她拉起来。
玉蟾站起身坐到刘妈妈身边，问道：“那按大太太定下的章程，各房里都有哪些等级的，这些都定下来了吗？”
“大致已经定下来了。”刘妈妈点了点头，说道，“老太太房里有一等管事妈妈两名，一、二、三等丫鬟各四名，不入等的小丫鬟和小厮各六名，外加二三等婆子各三名，大太太房里是一等管事妈妈两名，一等大丫鬟两名，二、三等丫鬟各四名，不入等的小丫鬟和小厮各六名，三等婆子四名，而少爷和小姐们房里则是一等大丫鬟一名，二等、三等丫鬟各三名，不入等的小丫鬟和小厮各四名，两位小姐各一名管事妈妈和三等婆子四名，少爷们则不设管事妈妈。”
“这样算来，每房里都得添不少人了？”玉蟾说道。
“不然，我又怎么会忙得脚不沾地呢？”刘妈妈说着，眼睛却注意看着玉蟾的神色，试探性地说道，“怎么样？你有几分把握可以做成一等丫鬟？”
玉蟾却是为难地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也不知道这事是大太太做主还是各位主子自己拿主意？”
刘妈妈便满意地笑了笑，说道：“自然是各房里的主子自己做主了，毕竟是主子们自己要用的人，大太太一个人作主的话万一主子们用着不顺心怎么办？不过，几位少爷小姐都是大太太的儿女，她见着不合适的插手调整一下还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？”
“理应如此才是。”玉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往刘妈妈的茶碗里续上茶，说道，“要是有机会，还得请刘妈妈在大太太面前美言几句才是。”
“我要是不帮你，今天也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！”刘妈妈说着拦了她，说，“不用添了，这会儿我也该走了，不然宝庆行该派人来催了。”
玉蟾忙站了起来，说道：“妈妈事忙我也不敢留您，下回有空去我屋里坐坐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你不用送了，回去吧。”刘妈妈说着便往外走。
玉蟾执意送到门外，她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了回去，绕过照壁却看见绿萍在那里扫地，她有些意外地说道：“绿萍，怎么是你在扫院子？”平时，这都是碧荷、微雨、云露三个人轮换着干，有时甚至抓了佳兴、佳趣几个。
“怎么？”绿萍奇怪地看着她，语气生硬地说道，“我就不能扫院子？”
“能，你吃过早饭了吗？”玉蟾问道，心里丈量了一下照壁到门厅的距离，也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多少，不过，便是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？
绿萍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吃过了。”
“那我自己去吃了。”玉蟾笑了一下，转朝小厨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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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四十五章离开
吃完早饭后，玉蟾重新准备了一壶普洱之后便去了书房，守在檐下的青青就松了一口气，匆匆交待了一句：“大少爷让你来了直接进去，我去和微雨她们去收拾大少爷的换洗衣物。”然后便如获大赦一般地跑走了。
看来，青青是真怕了书房里的月华了。而那个被人视为鬼神般敬而远之的大少爷却半躺在美人榻上，拿着一本民间话本看得正乐。玉蟾一边倒茶，一边笑着把青青的反应说了。
“她自己胆子小关我什么事？”月华也不由得有些失笑，接了茶问道，“你那堂妹如何了？”
“大太太同意了，过两天签了卖身契就正式成为府里的丫鬟了。”玉蟾说道。
“也是，为了这种小事与你为难就太损她温婉贤良的名声了。”月华嘲讽地勾起唇角，偏头去看一旁的玉蟾，说道，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到永辉堂来？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连买个丫鬟的钱都出不起吧？”
玉蟾便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：“您现在名声已经是这样了，我若再直接把人带到您院里来还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话呢！所以，我就想着还是交给刘妈妈，现在大太太也同意了，算是名过了明路，跟外头买来的丫鬟也是一样，都从最普通的洒扫做起，跟您又没什么关系，名正言顺的，也扯不出什么事来！”
“总是你带进来的人，跟我没关系，跟你还能没关系吗？想扯上什么事那也简单得很。”月华叹了一口气，拿手里的话本戳着她的额头，说道，“你现在给我记住了，大太太理家事务繁忙，你口头上敬着就是了，真有事时宁愿让我挨顿打，也不能去给她那边的人添一丁点麻烦，知道了吗？”
“知道了！”玉蟾一边躲一边连连点头。
月华见她不是很信服的样子，又恨恨地说：“那种人，只要招惹一次你就一辈子都甩不脱了，你还上赶着递个把柄给人家！”
见他说得严重，又想起刘妈妈异常的热情，不由得有些担主地说，“那这次怎么办……”之前，她之前并不想带蓉儿进来就是因为怕蓉儿跟她扯上关系反倒害了她，但当时蓉儿母女俩那样求她，她也是一时心软就应了下来。若是因此再给月华惹出点什么事，她就万死难辞其疚了。
“人都进府了，还能再撵出去不成？次注意点就行了。”月华说道，看着玉蟾一脸悔恨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，便说道，“再说，我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，若是什么事都没有便当我是小人之心好了！刘妈妈一大早来就只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吗？”
玉蟾便把刘妈妈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月华。
月华听话后冷笑了一声，说道：“如今帝国各地都有流民义军突起，夏人官兵疲于应付，这才破例提拨了父亲做工部尚书，正是应该小心谨慎的时候，偏偏大太太又是扩宅又是买人的，生怕别人不知道！这一动可是把全府上下的人都动了起来，未必个个都能得了好去，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！咱们就等着看吧，这府里就要热闹起来了！”
玉蟾便点了点头。
月华见她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，不由得又笑了起来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一等丫鬟的位置你心动了？”
“一两的月钱，还有小丫鬟侍候，奴婢为什么不心动？”玉蟾“卟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白养你这么久了！”月华这几年明面上对玉蟾和其他的丫鬟都是一样，私底下却额外给了她许多，他恨恨地敲了她一下，又说，“突然对你这么好，还有意让你做一等丫鬟，肯定是有事让你做，你……找个机会去一趟蓉华院吧。”
玉蟾怔了一下，那个地方能不去她还真不想去，每回去都免不了要吐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事，结果便是月华要么受罚，要么被斥。想到这里，她便有些不自在，却仍旧是点了点头。月华没注意到她的神色，跷起二郎腿，指了指案上摆着的《中庸》，颐指气使地说道：“还不快抄书去？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玉蟾小声嘀咕着过去磨墨。她原先进府的时候是不识字，后来月华得了生母的陪嫁产业以后，为了让她帮着照管，便教给她读书、写字、算帐，除了拳脚之外，几乎是他学了什么便教她什么，还特意让她照着自己的字迹练，如今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分辨出他们的字迹。月华吩咐她不能告诉别人，所以，这件事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知道，而每次月华被罚抄书，最后都会变成玉蟾的额外工作。
月华假装没有听见她的嘀咕，只是闲适地坐在一旁，说道：“这个月二十二之前必须抄好了，那天周允志的生辰，我已经答应了要去。”这几年，他常被撺掇着往外跑，也认识了不少月望口中的狐朋狗友。
“那大少爷你也一起抄不就快多了？”两人单独待着的时候，玉蟾一向大胆。
月华却只是给了她一个白眼，说道：“净想着偷懒，本少爷是特意找个机会让好好好练练字，瞧你都快跟不上我的字了！”
“那大少爷你的学业呢？我知道您是故意瞒着怕引起那边的嫉恨，可您现在隔三岔五就不去学堂，在家也没有多少时间好好念书，再这样下去难道要真的荒废了不成？”玉蟾虽然很少有机会见到月望，但也曾目睹他看着月华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，心里更是忧心忡忡，她说道，“还有老爷那边，您总是想着法儿的地惹老爷生气，时间长了，您和老爷之间真的生分了可怎么办？”
“早就生分了，还什么真的假的？”月华满不在乎地说道。
相对于月旃氏来说，月华却在提起月望的怨念似乎更多一些。玉蟾弄不清楚，便顺着他的话问道：“可这样岂不是正如了那位的意么？”
月华有些惊讶，玉蟾平时都只会按照他说的话去做，并不会多问，今天却怎么这么着急起来了？他又想到早上那杯茶，不由得坐直了起来，认真地看着玉蟾，说道：“那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玉蟾便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：“虽说您现在有先太太的陪嫁傍身，可毕竟还是在月家过活，那位又掌着家，衣食住行都得由她来安排，您哪能不受制于人呢？现在，她还打起了先太太那些陪嫁铺子的主意，咱们连应对的法子都没有，所以，奴婢想着若是您有了功名在身她必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吧？将来还能再谋个一官半职的，老爷必定会重新看重您，那时候您说的话他也就信了不是？再来也有了自立门户的机会。所以，奴婢觉得，这次老爷让您去参加恩科正是一个好时机，您的学问又不是真的差，怎么您倒不愿意去呢？”
“你倒是真看得起我！除非我一举考到前三甲直接做官，否则也是没有用的。而这几年我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学业上，虽然不至于荒废，但哪能跟那些寒窗苦读的人相提并论？再说，父亲不会真的让我们考科举的，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向皇上表忠罢了，无论是否考过都不会让我们参加乡试。”否则，月望当时也不会问他的志向，而是直接押着他读书了，但这其中缘由不好跟玉蟾直说，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若我通不过院试还好，通过了也不过是个秀才，既做不了官也干不了别的，却会让父亲意外，这么多年来，那位一直防着忌着，不就是怕我有机会重新得到父亲的看重么？她不会觉得我是为了自立门户，只会以为我是为了继承家业，好把她两个儿子分出去。到时候，我区区一个秀才就有能力跟她抗衡了？明的不行，还有她最擅长的暗招呢！况且，如今这个世道，读书未必有用。”
“怎么会没用？”玉蟾瞪大了眼睛，现在虽然是夏人的天下，可还是延袭了汉人的科考制度，虽说科考出身的人才并不受重用，但对她来说，只要能做官那就高出常人若干等了。
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。”月华冷笑了一声，说道，“那是汉家天下的有的事了，现在是夏人的天下，他们只懂得在马背上夺天下，在他们的朝廷里根本没有汉人说话的余地，我何必唯唯喏喏地在他们跟前讨生活？总有一天，这天下还是会变回汉人的天下！不过，我也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去参加汉人的科考，说不定……那时我都七老八十了呢？”
“那您准备怎么办？”玉蟾叹了一口气，说道，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，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！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让人拿捏着吧？”
月华仰面躺在了榻上，盯着屋顶好一会儿，才说道：“自然是不能，所以，我想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？”玉蟾瞪大了眼睛。
“外面天大地大，何愁闯不出一番天地？”月华说着又翻身看着玉蟾，兴致勃勃地说道，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，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，去江南看小桥流水、去大漠看明月星空、去云贵看苍山雪域、去北方的厄罗国寻找珍珠玉石，或者还可以弄条船出海去看看那些书上都没有的地方！我堂堂七尺男儿，何必憋在内宅里让一个妇人束住了手脚？到时候，我要让她看看，她心心念念守着的那些东西我全都不稀罕，我会挣出比这里更大的一份家业让她眼红！”月华兴奋得双眼发亮，却在说起月旃氏的时候忽然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，接着说道，“我虽然不在乎这些家业，可我也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，到时候，我要把那些一样一样的全部都拿回来，让她后悔她这些年对我所做的一切！”
他说的那些地方玉蟾也很神往，可一想到现在他的处境，又想到可能不久以后她就要出去了，心里就有种酸涩的感觉。她不愿意看到他这种憧憬的样子，出声打断他的话，喊道：“少爷！”
他看着玉蟾一脸吃惊的样子，这才回过神来，笑着说道，“你放心，不是现在就去，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行，连我娘的陪嫁都保不住……”
“少爷！”玉蟾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，鬼使神差般地说道，“我娘说想给我赎身。”
月华猛地顿住，正说兴致勃勃的时候，她的话好像一盆冷水一盘浇在他头上，让他从头凉到了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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