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仙四]青霄有路,黄金无数-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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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辛也跟着笑：“玄霄，人间处处是锦绣，我为何独独挑中了武陵郡，与你为邻，当真以为是巧合？”　
　　在场几人闻言皆是一惊，难道说他为了今日，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置？
　　
　　至此，一切事情便都可以解释了。　
　　白辛布下的阵，需向玄霄借一臂之力，因此他早早就注意到了玄霄。他猜测玄霄离开东海之后，可能会回到故乡，便抢先一步来到武陵郡。
　　随后的一年多，白辛就近观察玄霄，发现他虽然是除掉了心魔，但状态不大对，暂时不能动武，只得将此事按下。　
　　多年之后，白辛将兄长白藏引至武陵郡，借他的剑试探玄霄的力量，又趁着玄霄受伤之际，以疗伤之名，彻底封住玄霄一身功力。
　　正所谓不破不立，白辛采取极端手法，不过是想借此让玄霄堪破心中迷障，重拾本心，唯有这样，他的阵才能完成。
　　
　　在场几人都是玲珑心思，心念一转，便什么明白了。
　　而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。
　　玄霄问他：“你准备了这么久，究竟想做什么？”　
　　白辛咬着牙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：“我要你助我，杀了白藏！”　
　　玄霄等人又是一惊，他多年处心积虑，布下凶阵，竟是为了除掉他的手足？
　　
　　“如何呢？”白辛忽然又笑了出来，朗朗如晴空旭日，“在天神眼中，你始终是有罪之身，潜藏的隐患。秋神白藏，以杀伐行天道的凶神，自是不会放过你的。这些日子若不是我封住你的气息，他早就找上门了。眼下你便有一个机会，既可以一雪前耻，同时又能除掉一个追杀者，一举两得，只看你怎么选了！”
　　
　　“你们是兄弟手足，你为何要杀他？”　玄霄又问。　
　　“神界容不下神明生出魔心，阿修罗又怎能容许世上有一个非魔非神的血脉？”
　　“天河呢？”　
　　“你是指他的通天之眼？我与白藏是一卵双生，彼此间会有所感应，我的计划瞒不过他，早早被他察觉，因此我一踏入人界，他便四处追杀我。之所以把‘通天之眼’这个法术教给天河，不过是一场赌博，想着他能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，能在我遭遇不测之前，赶来给我提个醒。”　
　　云天青听了许久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忍不住插口道：“上一次白藏杀到之时，你不过是肉身被毁。你元灵尚在，便不会死。你说你的兄长要杀你，可是在我看来，那一次他只是空有阵势，未曾真正对你动过杀机。”　
　　
　　白辛答道：“他有没有动杀机，我不必知道。我动了，已然足够。”　
　　玄霄反问一句：“我不明白，你何以觉得我会出手帮你？”　
　　“此时要走，也已经来不及了。”白辛悠然负着手，抬头望向天际。
　　
　　他话音刚落，天空霍然撕裂，四面雷击不断，云层之上，秋神白藏的身影若隐若现。　
　　白辛淡然一笑，道：“我说过，一卵双生之子，彼此之间总有些神奇的感应，我到了，他怎会缺席？道友，要么助我一臂之力，要么，死在这里！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归途
　　天空云层撕开，秋神白藏终于现身。
　　闪电如一柄柄利剑不断落下，其声轰鸣如雷。下方几人或躲避，或抵挡，一时都有些手忙脚乱。
　　白辛趁着玄霄三人分神之际，脚下踏定方位，双手飞快结印，念动咒语，四周灵力流转，伏魔阵应声而启。　
　　
　　云天青离他最近，最先发现他的小动作，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，只好拉着玄霄和云天河后退，却也晚了一步。　
　　咒声之中，伏魔阵开始运转，神木牵引着昆仑山的浑厚地力，筑起无形的屏障，将一干人等全部困住。　
　　
　　“你真让我感到意外！”白藏一声蔑笑，目光越过白辛，在其余三人的脸上轻飘飘地扫过，“你以为凭你跟他们几个，就能消灭我？”　
　　云天青连忙解释：“打住！你们兄弟的事，别把我们扯进来。”
　　“狡辩，只是垂死挣扎。”白藏根本听不进他的话，神力一催，祭出了宝剑，霎那间剑风四荡，浩浩神威压顶而来。
　　玄霄与云天青两柄剑同时而出，剑鸣清越，逆着剑风而去。白藏的宝剑随之一滞，然而剑势却是不减。　
　　玄霄暗道一声不妙，上一次对上白藏的时候，他们这边多一个白辛，最后依然是险胜。如今的情况更加不利，白辛一心逼他们背水一战，而白藏也认定他们是白辛的同党，出手决不会有半点留情。
　　双面夹击之中，他们到底该怎么选择？
　　
　　这一分神，一道剑刃擦身而过，在玄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。两人只得暂避其锋芒，化攻为守，与云天河一同催动法力构筑剑阵，共同抵御这一剑。　
　　白藏神剑落下，势如万钧，云天青三人合力抵挡，犹然不敌，反而被神力震退数十丈，撞到伏魔阵的结界，前后两股力量一催，三人顿时真气翻腾，唇角溢血。
　　神力再次压逼而来，就在这时，周围隐约一阵水纹荡漾，绵绵不绝的地力被阵法牵引而出，卸去白藏这一剑残余的力道。　
　　
　　白辛微喘着气，显然这一招也耗去了他不少力量，但他依旧笑道：“我只出手一次，想清楚了没有？是助我除掉他，还是一起死在这里？”　
　　玄霄冷道：“逼人太甚！”　
　　云天青手中长剑一抖，将周围的剑刃一扫而空，低声对玄霄说：“我总觉得这个阵有些古怪，暂且与他们缠斗片刻，仔细一些，看能不能找到出阵的法子！”　
　　玄霄也有所感觉，便答道：“只能如此。”云天河亦点头表示同意。　
　　
　　说话间，白藏不容他们喘息，毁天灭地的剑气眨眼又至。
　　云天青三人有心拖延时间，寻求破阵之法，怎奈双方的根基相差得实在是太远，他们的计划来不及进行，云天河已被白藏的剑气击中，又一次被扔到了伏魔阵的边缘。
　　玄霄与云天青连忙纵身去救，一旁观战已久的白辛见时机成熟，再次念动咒语。
　　云天青正以灵巧的步法游走在白藏的身侧，试图寻找破绽，忽觉背后有异，不曾转身，反手便是一剑。
　　不想这一击非但刺了个空，而且正中白辛的下怀。他以咒语催动出一股巨力，将云天青扫到另一边。　
　　
　　无形的结界再次筑起，将五人隔开。
　　云天河从眩晕中醒来时，睁眼便看到阵中央只剩下白藏白辛兄弟与他的大哥玄霄三人。
　　脑海中预言的一幕，与眼前之所见完美重叠起来。云天河至此才知道，预言不可能被改变，即便中间有所差错，也会沿着既定的轨迹，回到最后的结局。
　　云天河不甘心，从地上跳起来，挥舞天河剑不断攻击结界，但所有的攻击却如泥牛入海，一去无回。他急道：“爹，怎么办？”
　　云天青道：“给我冷静！急有何用？”　
　　
　　但观阵中，玄霄是伏魔阵中的一环。五行相生相克，缺一不可，尽管玄霄无意入阵，伏魔阵依然不断牵引出他体内的至纯阳气，维持伏魔阵的运转。
　　玄霄也明白，只要他还留在阵中，这一点便由不得他的控制。　
　　若要破阵而出，两道结界难以破开不说，玄霄独自应对白藏，根本无法分神。　
　　何况还有一个狡猾的白辛，知道自己力量不足，便利用阵主之便，展动身形，总引着白藏去攻击玄霄。　
　　如此情况下，玄霄的伤势不断加重，手腕血流如注。
　　
　　身处劣势，玄霄的意志却是愈发清醒，接连不断的战斗中，玄霄终于找到伏魔阵的异常之处。
　　伏魔凶阵，阵中自是步步凶险，为何又隐隐蕴生着一丝生机？
　　
　　白藏又是一剑，这一次白辛躲避不及，脆弱的肉身一击便碎。白辛灵体飞出，在空中漂浮着，却没有使用聚神凝体，反而是捏着一个诀，口中咒语飞快念出。
　　四面金光流转，五行之力困住了白藏。
　　白辛双目一睁，道：“便是此刻。”
　　伏魔阵就此逆转，煞气如潮水般退去，金色圣光浮现，周围的灵力被牵动着，不断汇聚到白辛的灵体中。　
　　白藏身形被困，几乎难以动弹，目光复杂地望向他的弟弟白辛：“你！”
　　
　　事到如今，才懂伏魔阵的真意，降服的不是白藏，而是他体内随时都可能爆发的阿修罗血脉。
　　无论是由神入魔，还是由魔化神，天人阿修罗两族都不愿见到。　
　　白藏是他的父亲最杰出的作品，倘若有一日，白藏真的入魔，神族绝对没有他的容身之地，阿修罗族也未必会接纳他。
　　天上地下，六道众生之中，他只剩一死。　
　　白辛笑道：“毕竟兄弟一场，我总要为你争回一线生机。”　
　　
　　而阻止他入魔，是最彻底的办法。归根到底，白藏之所以容易入魔，依然是一魂双体留下的缺陷。白辛生来体弱，而白藏半神半魔之身，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厮斗争夺，天长日久，总要分出胜负。　
　　要阻止这一切，白辛的魂魄是唯一的灵丹妙药。　
　　其实他们成为兄弟以来，见面次数屈指可数，但白辛依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，早早布局，借助玄霄至阳之体的力量，将兄长白藏导回光明之中。　
　　
　　白藏双目赤红，吼道：“你疯了？此时收手，还来得……唔……”　
　　白辛一弹指，封住了白藏的口，免得他再讲话。“来不及的！老哥你也知道，阿修罗固执又极端，我布下的阵，要么一起死，要么你活下去。”
　　他笑意促狭，又问看向玄霄：“想必你已经猜到了，如果你不出手，这个阵的最终力量无法启动。”　
　　事发突然，玄霄虽然有所预料，也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局面，便问道：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　
　　“最后还需你做出选择，只不过这一次选项有所改变，是要看着我们兄弟同归于尽，还是成全我？”　
　　
　　“你这是何苦？”玄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。一开始接近他，便是有所图谋，从头到尾，说过的谎言也远远多过真话。
　　直到最后关头，还要编织谎言，骗尽所有的人，让他们全都误以为他要杀白藏。
　　白辛道：“我是必死的，而白藏的死与活，选择权在你。所以你该明白，为何我非得封住你的功力，逼你以凡人之身面对本心？”
　　“因为换做以前的我，在白藏受困之时，便是杀招，绝不留情！”　
　　“所以现在的你要怎么选择？”　
　　
　　被挡在结界之外的云天河想要说什么，却被云天青拦下。云天青看得出玄霄的犹豫不决，但也知道他最终会做出什么选择。
　　他一生修道，除过妖魔，杀过同门，手中沾过多少血，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。
　　但是纯粹的为救而杀，却还是第一次。
　　想必很沉重吧？
　　
　　玄霄缓缓阖上双眼，再睁开时，已恢复坚定，手中羲和一颤，人剑合一，阳火真元铺开。　
　　“这一剑，是成全你的兄弟之情，也是成全你我……相识之谊。”
　　清圣光芒丝丝流转，柔和而温暖。伏魔阵中，从母体中就被拆分的魂魄，终于回归一体。　
　　白藏口不能言，眼中流下两行血泪。　
　　
　　光芒逐渐散去，伏魔阵平地消失，白辛也只剩下一抹灵识：
　　“不必伤心，生死轮回，天道循环。你又为何看不破？”
　　
　　“对不起，到最后还是又骗了你们。别生气，这是最后一次了……”　
　　他的声音渐渐低微，到最后几不可闻，残余的一点灵力飞散，化作一片绿意，迎风而长，抽枝发芽，开花结果，转眼间，累累果实挂满了枝头。
　　这里是他为自己选的埋骨之地。
　　
　　云天青两人连忙上前，扶住力量透支的玄霄。
　　禁锢消失，白藏也缓缓从地上站起，看着眼前的森林，心中不知是茫然还是心痛多一些。　
　　云天青察觉到他的心绪，忍不住多说了一句：“白辛以身化林，无非是想告诉你，秋天未必只有杀戮，更是收获的季节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白藏身形一震。　
　　玄霄亦道：“如果你连这点都不能想通，简直有愧白辛对你的付出。”　
　　闻言，白藏转过身来，目光渐渐平和，他朝云天青三人施了一个阿修罗族的礼，道：“多谢你们！”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明月
　　云天青三人离开昆仑山时，白藏仍留在那里，说要陪伴他的兄弟。玄霄观察了一阵，确定他真的无恙，这才跟他们御剑回到青鸾峰。
　　云胡和勇气一直在山顶上等着，见他们平安回来，终于放下心来。
　　
　　性命虽是无忧，但这一趟走过来，也吃了不少苦。
　　此时，三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，云天青父子俩还好，皮肉伤之外，内伤也不算很重，倒是玄霄里里外外的伤加在一起，是该好好养上一阵。
　　勇气先前被玄霄吓到了，这会儿见玄霄也跟着回来，便一直躲在云胡身后，等到确定他是真的熄了怒火，这才重展笑颜，跟着云胡跑前跑后，帮他们干活。　
　　
　　十余日后，云天青和云天河的伤已经恢复大半，父子俩便商量着搭房子。
　　青鸾峰上的房子，木屋加树屋不过三间，云天河带着两个小家伙住着勉强足够，要是再加上他们三个，那可就真的太挤了。
　　反正地方有得是，木材也不缺，云天青拿着树枝在地上粗略画了一下，两人便开始动工。　
　　两个小东西也来帮忙，勇气小手小脚的，忙是帮不上的，只会添乱；云胡又吵着说他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树屋……　
　　一片乱哄哄的，寂静已久的青鸾峰，终于变得热闹起来。　
　　
　　玄霄伤势未愈，每日除了打坐调息便是打坐调息，他们搭房子的时候，他也十分坦然地没有过去帮忙。
　　这一日打坐完毕，便起来四处走走，好活动活动筋骨。玄霄走着走着，竟来到石沉溪洞前。
　　
　　这里是云天青与夙玉的墓室，早在几百年前就塌了，也未曾有人进去清理过，里头还是一片混乱。
　　几百年过去，夙玉不知已经轮回了多少次，早把他们这些故人忘得一干二净，而云天青还活着。　
　　这个陵寝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