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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

上品寒士-第13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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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王羲之击节赞叹,连称好诗。对谢万说道:“万石兄,你这表侄才华高妙,这洛生咏是安石兄亲自教导的吧?如此
    少年俊彦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,是我孤陋寡闻乎?”
    谢万稍微有些尴尬,他没想到侄女谢道韫会在雅集上崭露头角,事先不是说好只是聊为应付而已吗?不过王羲之如
    此夸赞,谢万自然不会不悦,含糊道:“英台自幼由吾兄安石教导,以前一直未出东山,是本月才从会稽来建康的。”
    王羲之笑道:“很好,看来英台世侄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了。”问谢道韫:“精于何典?”
    谢道韫也不谦虚,朗声道:“儒玄典籍,靡不通览。”
    曲水畔诸人发出一片惊叹声、哂笑声。
    王羲之微笑道:“即儒玄双通,那就请世侄试释庄子逍遥游。”
    谢道韫当即洋洋洒洒、辨析千言、善标综会、义理新奇——
    众人皆惊,方才哂笑谢道韫大言不惭的,这是都对这个翩翩美少年刮目相看。
    王羲之叹道:“不复支公之后更闻此逍遥论,万物各适其性并非逍遥。惟无欲方能逍遥,妙哉此论!”又问:“世
    侄善书否?”
    只一杯酒,谢道韫就似乎已醉,颇显狂态道:“篆隶行楷皆精。”
    王羲之哈哈大笑:“少年志气,正该如此。”命人取小案和纸墨笔砚来。
    谢道韫更不推辞,先以《曹娥碑》体汉隶将方才咏松诗书写一遍。再以谢安体行书将书写嵇康《游仙诗》一首:
    “遥望山上松,隆谷郁青葱。自遇一何高,独立迥无双。愿想游其下,蹊路绝不通。王乔弃我去,腾云驾六龙。飘
    飖戏玄圃,黄老路相逢。授我自然道,旷若发童蒙。采药钟山隅,服食改姿容。蝉蜕弃秽累,结友家板桐。临觞奏九韶
    ,雅歌何邕邕。长以俗人别,谁能睹其踪。”
    两张诗笺众人传看,都赞祝英台书法清隽脱俗,大有(这几字看不到,=。=!)
    王羲之叹道:“我以为吴中山水。出一个陈操之已经是钟灵毓秀,未向更有英台世侄这样的逸才,实在可喜,安石
    兄、万师兄教导有方啊。”命人把陈操之所书的诗笺《迈迈时运》与众人传看,皆赞叹,就有人说陈操之、祝英台堪称
    一时瑜亮——司徒府府长史、大名士袁耽有意为会稽王招揽贤才,问:“英台世侄来京,对前程有何打算?”
    谢道韫道:“小侄年已二十,至今未婚。先要考虑婚事,再论其他。”
    谢万、谢朗、谢韶都是目瞪口呆,不明白谢道韫想要做什么!
    王羲之笑问:“世侄可有意中人?”
    谢道韫答:“有,便是我表姐谢道韫,我知表姐清谈选婿之事。我要辩难赢我表姐,然后迎娶她。”
    众人哗然,无比惊讶,只听这个恃才放旷的祝英台又道:“自此以后,由我来代替表姐应对各方辩难。哪位年少俊彦能在辩难中折服我。我即回东山隐居,终生不娶。”
    袁耽之子袁通袁子才与身边的温琳耳语道:“此人着实狂妄啊,改日我们与他辩难,把他赶回会稽去。”
    温琳比较持重,说道:“这个祝英台敢这么说,定有大才,听其逍遥论,非你我所能敌。”
    袁通对祝英台直言要娶谢道韫大为不满,上虞祝氏不过是此等氏族,没听说陈郡谢氏和上虞祝氏是姻亲啊,但这是谢万亲口所言,袁通不得不信,而且祝英台堂而皇之地说要娶谢道韫,谢万只是瞪了瞪眼睛并无半句斥责,难道谢家真会把谢道韫嫁给上虞祝氏,这可真是不可思议,琅琊王氏、太原王氏、颍州庾氏、琅琊诸葛氏、太原温氏,还有他陈郡袁氏,这么多高门大族的杰出俊彦竟会比不过这么一个祝氏子弟?
    “不行,一定要把这个祝英台赶回会稽,若让谢道韫嫁给了他,建康城这么多高门子弟岂不都要颜面尽失!”
    袁通这样想着,对温琳道:“不如把陈操之请出来,让他与祝英台辩难——”
    温琳笑道:“妙计!陈操之的辩才我们都见识过,赢祝英台应该不在话下,让这两个此等氏族子弟鹬蚌相争也好,他们名声太盛,倒显的我等无能了。”
    袁通道:“陈操之倒还谦逊。这个祝英台实在太狂妄了,而且陈操之追求的是陆氏女郎,与我等南渡氏族没有冲突。”
    天阙山雅集,谢道韫一举扬名,王献之、袁耽诸贤对他的评价是:才华横溢,简傲任诞——从此无人不知上虞祝谢祝英台。
    谢万带着子侄回到乌衣巷谢府,谢万踞坐胡床,脸色沉肃,严厉训斥谢道韫胡闹,说道:“上虞祝氏与我陈郡谢氏何干,你扬祝氏之名何为!荒唐!荒唐,祝英台要娶谢道韫,简直荒唐至极!如此一来,你还如此婚嫁,你是打算终老谢家了吗?”
    谢道韫也不辩解,俯首无语。
    谢安夫人刘澹听说道韫被训。赶来劝解,领了谢道韫回了内院,问知今日天阙山雅集之事,谢夫人刘澹失笑,问:“元子,你到底想干什么啊,说出来,我帮你参谋参谋?”
    谢道韫知道三叔母刘澹最疼爱她,便道:“三叔母,我要以祝英台的身份和阿遏一样步入仕途。”
    此语可谓石破天惊,饶是谢夫人刘澹见识不俗且有英气,也是瞠目结舌半晌方道:“元子,你不打算嫁人了?”
    谢道韫眼望西天晚霞,心道:“腾跃未能升,顿足矣王乔——王乔不我待——王乔不我待——”
    王乔,仙人王子乔也,《古诗十九首》有云“仙人王子乔,难有与等期。”《列仙传》载:“王子乔者,周灵王太子晋也,好吹笙,与凤凰鸣。。。。。。”
    谢道韫在咏松诗中对仙人王子乔表示了渴慕和向往,又感叹王子乔之缥缈不可追,却原来是在寄托对陈操之思慕啊
    。
    面对叔母的追问,谢道韫道:“众人皆是我独非,就以此生特立独行一回!”
    谢夫人刘澹听侄女此语甚是坚决,心下惕然,当下没说什么,夜里便写一信,次日派人送往吴兴,向谢安报知此事,又直言谢道韫喜欢陈操之。看谢安是何意见?道韫是最敬重三叔父谢安的。
三十六、夫子动心否?
    三月初四,陆葳蕤约张彤云去瓦官寺看陈操之、顾恺之绘制壁画,张彤云欣然而往。
    昨日清溪河畔蕉叶舟送玉珮。失而复得,张彤云与顾恺之的感情便亲密了许多,从孩童时的迷蒙友情一下子跨越到男女爱恋之情,分别是四目相交,心中都是莫名的欢喜,期盼着明日再会——
    当夜顾恺之兴奋难眠,就来找陈操之长谈,诉说内心微妙的、按捺不定的喜悦之情,大发感慨道:“原来这才是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啊,千日读关雎,今日才明白这种辗转反侧、寤寐思服的感受。”
    陈操之笑道:“很好很好,长康悟了,赶紧去抄《关雎》一万遍吧。”
    顾恺之不去抄诗,就在陈操之卧室里高声吟诵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一遍又一遍,越来越起劲,看来今夜是打算不睡觉了。
    冉盛已经去睡了,只有陈操之自己独自赞“妙哉”了,小婵的小塌就在陈操之卧室的晚间,也不能安歇。她烹茶侍候,然后坐在陈操之身侧。笑眯眯听顾恺之吟诵关雎,不时看一眼操之小郎君,心里很欢喜。
    顾恺之围绕小案踱步,摇头晃脑地吟诗,满心想的是张彤云,心驰神往。魂不在此——
    顾恺之忽然止步不吟了,说道:“子重,我回去歇息了,明日张小娘子还要去瓦官寺看我作画呢。”拔脚便走。
    陈操之送顾恺之出小院,关上院门回来,却见小婵伏在小案上睡着了,睡得正香,陈操之不忍叫醒她。便去外间取了小塌上的被褥来,铺在苇席上,轻轻将小婵身子放倒——
    小婵身量不高,约六尺三寸。合后世一米五五左右,身子圆润丰盈。好似一枚熟透多汁的果实,解散的发髻披垂下来,那沉睡的样子颇有撩人风致——
    陈操之扯布衾为小婵盖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,然后解衣上塌安睡,起先好一会没睡着,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金圣叹的一篇应试奇文——“空上穷谷中,黄金万两;白葭沧而外。有美一人,试问夫子动心否乎?”金圣叹连书三十九个“动”字。意思是说要四十岁后才能不动心。而现在则要大动而特动。
    陈操之心想:“夫子年方几何?前世二十七,今生一十九,动心否乎?”在黑夜里笑了笑,渐渐睡去。
    小婵一觉醒来,晨曦入户,大约是卯初时分,发现自己睡在书案边苇席上,稍一回想,便记起自己昨夜伏在书案上睡着了,这垫褥、布衾自然都是操之小郎君为她铺好、盖上的,这样一想,就觉脸颊通红,即欢喜又感动,起身撩开帷帐看尚在熟睡的小郎君,小郎君向里侧卧,有轻微的鼾声,肩背出一大块未遮盖,小婵为小郎君掖好被子,然后蹑手蹑脚将苇席上的被褥搬我外间小塌。盘腿坐在榻上痴想了许久——
    陈操之所绘制的阿修罗像白描部分已经完成,阿修罗一身两头,一个头极丑陋,是粗野男子的相貌,另一个头则是娇美姝丽的女子,瑶鼻樱唇。勾勒极为精致——
    张墨、张玄之也一道来看陈操之、顾恺之作画,顾恺之虽曾声明“我画未成,不喜围观”,但张彤云要看,他自然答允,他的维摩诘菩萨像已经完成了一大半,主像完成后,还有身形较小的其他罗汉、侍者像,任务颇繁——
    长老竺法汰得知与卫协齐名的张墨张安道先生来寺,赶紧来相见,请张安道指点这东西两壁的佛像,张墨道:“佛像非我所长,操之、恺之后生可畏,我不如也。”
    顾恺之对竺法汰道:“长老,这壁画宏大,佛诞在即,我与子重都恐难以完成啊,若每日来画,则过于劳累,又恐画得不如意——”
    竺法汰闻言眉头紧皱,若四月初八前不能完成大雄宝殿东西壁画,这对瓦官寺影响很大,佛寺也讲攀比,这瓦官寺就是要和龙宫四比、要和建康的天师道道馆比,其时江东佛教远不如天师道兴盛,所以吸引信众是首务,而一年一度的佛诞是向民众宣示佛法的最好时机,浴佛、行像、放生,可吸引大批信众——
    顾恺之又道:“长老不必忧虑。办法也不是没有,请两个助画者就好了。”
    竺法汰赶紧道:“壁画之事全由顾檀越和陈檀越做主便是。顾檀越认为哪位助画合适,老僧便登门去请。”
    顾恺之朝陆葳蕤和张彤云二人示意,说道:“长老,(有几字看不清)就是这两位女善信。”
    陆葳蕤、张彤云方才向竺法汰行了礼,竺法汰知道陆葳蕤是陆纳之女、张彤云是张墨之女,又是顾恺之的未婚妻,张彤云来帮顾恺之作画无妨,但陆葳蕤就有微妙了。据说陆始是严厉反对陆葳蕤下嫁陈操之的——
    竺法汰稍一迟疑,眼望陆夫人张文纨,合什道:“陆夫人意下如何?”
    张文纨微笑道:“也无不可。就怕画得不好。”
    竺法汰也有这样的担心,虽然听说陆葳蕤、张彤云都是张墨的传人。但一幅画不同的人合作来画,难免会出现不协调。
    陈操之道:“竺法师放心,画像主要部分都是我和长康来画,陆小娘子和张小娘子可以帮助画一些衣褶线条、法器、祥云,画这些不难。单颇费时间,有两位小娘子相助,佛诞前就一定能画成。”
    竺法汰练练称善,合什而退。张墨望着从妹张文纨笑道:“这可算是千古佳话了。”
    张文纨笑了笑,心里颇不安宁,葳蕤与陈操之一起作画之事若被二伯父陆氏知晓,只怕很不妙,她现在底气不足,若有了身孕,她会胆壮许多,也不知那食疗方效果如何?不过这几日陆郎似乎兴致颇高——
    陆夫人面色微红,赶紧岔开年头,问陈操之:“操之,识得上虞祝谢否?”
    陈操之一愣:“祝谢是谁?”
    陆夫人补充道:“祝谢祝英台。听说与你在吴郡同学?”。
    陈操之心跳加快,答道:“是。”
    顾恺之道:“祝英台与子重是莫逆之交,此人极有才,却有隐逸之志。张姨为何说其他?”
    陆夫人道:“我听葳蕤父亲说。昨日天阙山雅集,祝英台一鸣惊人。深得王右军、袁长史诸位高贤的赏识。”
    陈操之墨眉微蹙,心想:“英台兄怎么突然如此锋芒毕了!”
    顾恺之由衷欢喜,说道:“祝英台之才不在子重之下,他要扬名是很容易的事,看来他是受子重影响,也有用世之志了。”
    陆夫人笑道:“据闻这位祝英台是陈郡谢氏的远亲,来建康是向谢氏女郎求婚的。”
    “求婚!”陈操之大奇,“哪位谢氏女郎?”
    陆夫人道:“自然是咏絮谢道韫了。”
    顾恺之不明究竟,大赞道:“绝配!绝配。谢氏女郎高傲,祝英台亦是高傲。”
    陈操之沉思半晌,他明白谢道韫的心思了,谢道韫想是用祝英台的身份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奋斗了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谢安、谢万会答应吗?
    次日午后,陈操之去乌衣巷拜访王羲之,告以因故未能赴天阙山雅集。向王羲之致歉,王羲之笑道:“操之为与会,实在可惜,不过此次雅集,大有收获,上虞祝英台,奇才也,操之可曾知道此人?”
    陈操之道:“英台兄与我曾在吴郡同学,博学多识,我甚敬佩。”
    王羲之喜道:“原来操之与英台是同学,他是近日来京的,可曾与你相见?”
    陈操之道:“尚未及拜访,不知他寓居何处?”
    王羲之道:“谢氏是其远亲,祝英台便住在谢府,我便陪操之去见那祝英台。”
    王羲之与陈操之来到谢府,与谢万分宾主坐定,王羲之即道:“万石兄,请让英台世侄出来一见,我刚才得知,英台与操之乃是同学,都曾受教于京口大儒徐藻门下。”
    谢道韫与谢玄在吴郡徐氏草堂求学时,谢万正在徐州厉兵秣马准备北伐,后来虽曾听说道韫曾男装与谢玄一道出外求学,但因事已过去。也未在意,并没有责备道韫,没想到几日道韫的同学陈操之来登门求见了,这实在让谢万尴尬,但王逸少在此,又推脱不得,只好名身边侍立的谢韶去请祝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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