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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8章

刘备的日常-第66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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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不等二老起身,甯姐姐忽问:“二位叔父,可知‘三方势力’。”

    “未知也。”二老摇头。此乃蓟王首创,古往今来,并无记录。自无出处。二人即便是饱学之士,亦无从得知。

    “平原术士襄楷、刘惇,叔父可曾听闻。”甯姐姐追问。

    “襄楷略有耳闻,刘惇其人如何,未可知也。”除此之外,二老一无所知。

    “如此,叔父且自去。”

    “喏。”

    事不宜迟。二老遂去信洛阳太学,转呈党魁知晓。如前所说。前后二次党锢,多少同党惨死监牢。利刃加颈,飞来横祸,当如何死里逃生,善保有用之躯以待君子报仇,十年未晚。浸淫二十载后,余党早已驾轻就熟。

    残余党人,遂以太学为基。书信往来,皆由太学生转呈。书不著名,称不提字。便是外泄,无头无尾,亦无从查起。只道是寻常家书而已。

    党人笔笔血泪,触目惊心。试想,余下人等,又如何能不引以为鉴,切莫重蹈覆辙。

    目送二老出堂。甯姐姐凝眉苦思。

    襄楷其人之于天师道,亦算是同道中人。本以为,不过(棋)盘中一子,作用有限。岂料背后竟还有三方势力,蛰伏局中。伺机而动。便是甯姐姐,亦始料未及。

    “当真小觑了天下英雄。”心念至此,甯姐姐遂传书鲁国相宋奇,询问当年奉命进出王芬府邸详情。

    “阿父,定要护佑三墩,一切安好。”甯姐姐冲堂前坟茔,喃喃低语。

    阳港水砦,三足踆乌船宫。

    主臣齐聚。依惯例,由幕府中丞贾诩,将累日来,朝中内外,各方异动,详加梳理,上禀主公刘备,告知各位同僚。

    “何车骑调麾下亡胡百骑入府。又招募园中良工,仿主公东郭府邸,改造车骑将军府。董骠骑近日上朝,忽改走广阳门。不与何苗同路。太后新募三千板楯蛮兵,已入西园卫。订购三千套楼桑兵甲,皆需百炼清钢。董太皇并窦太皇,前日同游濯龙园。登华云号,与舞阳君相见。”

    “何苗与董重,各自招兵买马,又互不相见。”蓟王遂言道:“可是密诏外泄。”

    “主公明见。料想,乃何苗先知,董重稍后得知。何太后、董太皇,也已知晓。此事看似蹊跷,实则有意为之。臣窃以为,设谋之人,早已料定,‘衣带诏’定会外泄。造‘二虎相争’之势也。”

    “文和之意,乃张俭有意为之。”刘备言道。

    “十有八九。”贾诩之智,毋需多言。

    荀攸亦窥破端倪:“衣带诏,初由董卓暗中传递。后才见张俭现身。臣窃以为,‘此诏,已非彼诏’。有人将计就计,淈泥扬波。将参与各方,玩于股掌之上。”

    “三方势力。”蓟王一语中的。

    “正是这群鼠辈。”田丰言道:“窦太皇之初衷,或早被人利用。假太皇名义,暗行不轨。又知主公恪守臣节,行事从未僭越。顾有恃无恐,包藏祸心。误中奸计,各方势力云集,皆来分一杯羹。自是利益使然。”

    “襄楷、刘惇,先后毙命。还有何方高人,承其衣钵。”刘备居高下问。

    “京畿方士汇聚。尤以千秋观居多。千秋观众,又以西王母派居首。”沮授言道:“主公或可从此处着手。”

    “如此,且约上元夫人,船宫相见。”蓟王当机立断。

    “喏。”便有云霞卫,出殿传命。

    “报!”另有女卫入殿:“巴蜀来函。”

    “速呈来。”刘备大喜:“必是张鲁手书。”

    先前蓟王六百里去信米仓山。询问云台山上,寻觅襄楷前后诸情。

    张鲁不敢怠慢。遂与张玉兰回忆登山前后,事无巨细,娓娓道来。蓟王看后,传阅众人。

    其中诸如:“今汉气数已尽,回天乏术”,“火精之子,衰汉而三兴”,“牡麒牝麟,雌雄莫辨”,“合而为一,天下可安”。种种谶言,便是诸谋主,急切间亦难会其意。

    还有那颗闭关炼成的“九转金丹”。究竟有何功效,众人更不得而知。

    “以上种种隐情,左馆长,为何只字未提。”沮授疑道。

    贾诩回忆左慈所书,这便答曰:“左馆长言,天机不可泄。故对襄楷之死,讳莫如深。并非刻意,隐瞒不报。”

    “化外方士,难以捉摸。”田丰皱眉道:“是敌是友,模棱两可。”

    “所谓‘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’。”贾诩已窥破此局之凶险:“各方相互忌惮,暗中戒备,引而不发。稍有不慎,突施冷箭。乃至刀兵相向。血流成河,不过旦夕之间。‘积羽沉舟,群轻折轴’,便是指此。”

    言下之意。重压之下,必有一方,先行崩溃。打破均势,引发兵乱。遂起连锁反应,乃至时局崩坏。一发而不可收拾。

    “若待势成,不死不休。”荀攸面色凝重:“臣,难以想象。此四方杀局,竟是一群化外方士所布。将三宫帝后,何董二戚,并天下党人,玩弄于股掌之上。能有此手腕,何必藏身山野,与野兽为伴?”

    “此残局,当如何破解。”刘备又问。

    “劝张俭致仕,送守丞归国。命董卓、袁绍等,州牧、太守,各司其职,各就各位。切勿滞留京畿。详查京中方士,寻找三方势力之蛛丝马迹。”贾诩初有应对。

    刘备轻轻颔首:“依计行事。”

    “喏。”

    待群臣拜退,长姐入殿。

    “衣带密诏,族兄并未裹挟其中。无故撤离,必生间隙。”长姐柔声道:“不如待上巳节后,与妾同归。”

    “长姐所虑,甚是周全。”刘备笑道:“弟,实无意义。”

    “刘惇之死,至今百思不解。”长姐言道:“正因如此,更需谨慎。族兄累日来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正因难洗嫌疑。此,亦或是贼人疑兵之计也。”

    “长姐之意,弟已尽知。”刘备欣然一笑,未曾反驳。

 1。135 抱火寝薪

    公孙氏又道:“‘牡麒牝麟,雌雄莫辨;合而为一,天下可安’。莫非,意指小弟与太后麟子阿斗。”

    刘备笑叹:“此谶,亦只有长姐,可与弟直言。”

    公孙氏言道:“疏不间亲,卑不谋尊。便是肱股重臣,亦不敢轻言帝王家事。小弟切莫介怀。”

    “亲疏各异,君臣有别。文和等人,恪守臣节,何罪之有。”刘备摇头一笑:“只叹化外方士,总爱故弄玄虚,从不肯直言相告。先前群仙会,于吉解‘代汉者,当涂高’之谶言。乃至天下宗王,或人人自危,或虎视眈眈。年前,陈王宠,经豪商田韶,大肆贩购机关连弩。屯兵都亭,日日操练部曲,杀声震天。见陈王如此,淮泗豪强大姓,亦大肆购入南阳连弩,以为制衡。年初,陈王宠等徐豫七王,联名上表。言,愿为朝效力,合力出兵,剿灭淮泗宗贼。”

    略作停顿,刘备又道:“豫州牧孙坚、徐州刺史陶谦,年初亦各自上表朝堂,求出七国兵,助州郡平乱。云云。”

    “莫非。只因‘代今汉者,乃宗王也’。”长姐亦小觑了『谶纬之术』,自上而下之深切影响。

    且不说两汉之交,王莽、光武诸多旧事。便是稍后袁术偶得传国玉玺,听信方士之言。“以袁姓出陈,陈,舜之后,以土承火,得应运之次”,又言称“代汉者,当涂高也”,“自以名字当之”,乃建号称“仲氏”。

    窥一斑,而知全豹。天人合一,神鬼可证。

    “正是此谶。”刘备叹道:“天下宗王,各有盘算。蓟国又称大汉一藩。可想而知,弟入朝辅政,必引各方忌惮。一言一行,一举一动,皆被人反复琢磨,日夜揣测。不厌其烦。”

    “所以,小弟才上表陈情,效东平宪王(刘)苍,辅政五载,归国就藩。”长姐已会其意。

    “正是。”刘备叹道:“两害相权取其轻。若能久居洛阳,辅佐少帝元服,十载之内,天下可安。只可惜,人言可畏,人心更畏。如抱火寝薪。火未及燃,苟且偷安。一旦引燃,葬身火海。”

    “‘衣带诏’,便是人心。”公孙氏如何还不明白。

    “如长姐所言。”刘备遂将心中隐言,互诉衷肠:“弟,年不及而立,连立二帝,为三朝元老。又出身宗室,与天家同气连枝。故天下宗王,皆以弟,马首是瞻。再加宗贼大兴,吏治无存。两汉以来,自七国乱后,朝廷削藩之策,日渐松弛。此与‘废史立牧’,如出一辙。

    先前各国主,醉生梦死,不敢轻言国政。稍有不慎,必遭劾奏。轻者削县,重者除国。满门被害者,亦屡见不鲜,不在少数。

    然自弟辅政以来,各诸侯国君,日渐插手国政。与国相共治一国,已是国中常情。摄弟之威,州郡皆三缄其口,不敢轻易上疏。揭发检举。

    郡国并行,家国同构。双轨相向而行,亦互相制衡。若一轨轻浮,而一轨冗沉。上下参差,行必翻覆。车毁人亡,大厦将倾。诸国与州郡,秣马厉兵。欲破豪强坞堡,以战养战。终归是,人心思乱,欲壑难填。

    然,名门,皆宗贼乎?”

    “未必。”长姐言道。

    “公业(郑泰),家有良田四百顷,仍不足食。子敬(鲁肃)出身豪族,仗义疏财,宰卖祖田以赈穷弊。此二人,可称豪杰也。岂能一概而论。”刘备又道。

    “天下,之所以群起讨伐豪强大姓。只因坞内豢养佃户,囤积粮秣。招人惦记。”长姐亦叹:“至于究竟是否为宗贼。已无关紧要。”

    刘备直抒胸臆:“于是乎,州牧并国主,一拍即合,大肆征兵,剿灭豪强以自养。”刘备叹道:“此,便是弟,辅政之得与失。短则利大,长则弊大。一言蔽之,天子脚下,不可久居。”

    “妾,已尽知。”公孙氏盈盈下拜。夫妻一体,心有戚戚。

    鲁国鲁县,国相府。

    经年未见,洛阳贵公子宋奇,历经磨练,贵气未灭,正气更生。不怒自威,宿臣之姿。假以时日,徐豫大地,或不费一兵一卒,尽归王化。

    豫州黄巾,就地屯田。凭治鲁国之大权,与徐豫七国,暗结盟约。并称淮泗八国。更借海市之便,与蓟国互通有无。先于淮泗诸国,引入蓟国模式。鲁国北依泰岱,南瞻凫峄(山),东连泗水,西抵兖州。虽只有六县,然国富民强,赋税年年看涨,富甲一方。

    因是太后麟子阿斗封国。更显持重。

    饶是深居简出之西宫太后,亦知贤相之名。却不知此宋奇,便是彼宋奇。天下同名同姓,何其多也。陈王刘宠与蓟少师刘宠,皆出身汉室宗亲,竟仍同名。亦可佐证。

    再者说来。前朝旧事,物是人非。曲终人散,早已作古。时人又岂会多想。

    便是蓟王昭阳宋贵人,出入宫禁,往来长安行宫。雍容华美,贵不可言。又有几人,知晓其过往。安居千里之国,远离心伤之地。相夫教子,夫复何求。

    若非稍有顾忌。王妃此来,必与其同行。宋氏之贵,不可及也。自当为蓟王开枝散叶,螽斯衍庆。

    将甯姐姐手书,付之一炬。宋奇略作思量,便将陈年旧事,事无巨细,悉数诉诸笔端。六百里传回林虑山。

    金水汤馆,后院精舍。

    夜深人静。

    砰!

    忽有人突射冷箭。

    “何人行刺!”曹操抽刀在手,厉声呵问。

    后院幽静,无人回应。侧耳倾听,潺潺水响。曹操这便醒悟。放箭之人,乃乘夜潜水而来。又潜水而去。

    披衣下榻,举火窗前。果见窗纱穿孔,被人射破。逆视屋内,遂在梁下寻着此箭。

    取捆绑竹筒密信,灯下细观。

    曹操浑身一凛:“春寒早发。”

    函园,兰林里。河东太守袁绍别馆。

    “报!”天将露白,便有护卫廊下密报。

    “何事。”袁绍隔窗问道。

    “有箭信,射落院中。”护卫答曰。

    “且呈来。”袁绍猛然坐起。

    “喏!”

    函园客堡,燕归馆。

    骑都尉李肃,捉刀在手,隔门窥探。见左右并无异样,这才止住惊慌。轻抬木屐,拾取密信在手。密信不知何时,被人自门缝塞入。

    挑开细观,精光毕露。

    “衣带密诏,终见天日矣!”

 1。136 矛头所指

    西郭,平乐观,平乐馆。

    曹操如约而至。与袁绍、袁术等人,不期而遇。互相心照不宣,皆收到暗中传信无疑。与一众高朋,各色人等,共入平乐观。赴党魁高会。

    与先前不同。此次并未入堂,反折入党魁精舍。

    舍内,董卓等,已先行抵达。稍后更有豫州牧孙坚,昂然入内。

    袁绍等人,面露喜色。曹操却惊疑不定。孙坚怎会在此,更与党人同谋。

    再深思。单凭党魁一己之力,如何能网罗天下群雄。不料衣带诏,竟有如此神力!

    见曹操面露疑色,袁术起身相迎时,暗语道:“孟德勿慌。党魁精舍,出入皆党徒,往来太学生。即来则安,必不会走漏风声,延祸你我。”

    “公路言之有理。”曹操笑道:“见二千石高官,汇聚一堂。操,始料未及也。”

    “我等亦不知也。”袁术引曹操入座。身前后将军董卓,亦起身行礼。

    “曹兖州,别来无恙乎。”

    “见过后将军。”曹操还礼后落座。董卓为后将军兼领并州牧,曹操为轻车将军兼领兖州牧。对面孙坚为破虏将军兼领豫州牧。另有河东太守袁绍、南阳太守袁术、山阳太守袁遗、河内太守王匡、陈留太守张邈、东郡太守桥瑁、济北相鲍信、合肥侯相胡毋班。

    各自交头接耳,表情各异。不时扫过舍内群雄,目光闪烁。

    “拜见少府。”待张俭入内,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

    张俭贵为九卿,又是衣带诏发起人,自当居于主座。

    “诸君请坐。”环视众人,张俭风轻云淡,名士风流。

    “谢少府。”众人各自落座。

    须臾,待众人坐定。张俭言道:“先前,老夫暗托后将军,联络诸君,共谋大事。今群雄齐聚,寒舍增辉。诸君当知:今,天子年幼,贤王辅政。然何董二戚不除,待蓟王归国,必起党争。洛阳兵乱,接二连三。旧恨未灭,又添新仇。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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